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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看点】红木柜子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奶奶家有两个实木柜子,长约八十厘米,高约六十厘米。柜子是柳木做的,据说是奶奶年轻时的嫁妆,奶奶用红漆细细刷了,又涂了亮油,那柜子便红得打眼。这红,成了一道诱惑,诱惑着我,也诱惑着弟弟。

那年我十三,因为爸妈要调动工作,我和弟弟暂时寄读在奶奶家。十三岁算不得是小孩子了,虽然我个子不高,很瘦弱,我已经能帮奶奶做很多家务了。比如洗衣服,虽然总是洗不干净,洗碗时总会把碗摔碎,我还会帮着奶奶蒸馍,馍放进去多大出来还是多大,奶奶挑起两道细眉骂我是“饭桶”。

弟弟说:“我姐不是饭桶,你们才是周扒皮。”弟弟说完我的脸就白了。

五叔从炕上跳下来扯弟弟耳朵:“小兔崽子,你说啥呢?再说一遍……”

弟弟呲着牙看着五叔,眼里燃烧着一团火,五叔越发向后扯紧,弟弟歪着头眼里噙了泪却梗着脖子:“就是。你多大了凭啥让我姐给你洗衣服,这么多人吃饭为啥让我姐一个人做……”

五叔用那条瘸腿踢了弟弟一脚:“你们姐弟俩在这白吃白住,干点活还不应该?”

奶奶用手擂着炕头咚咚作响:“造孽哟。管不了了,给枝子他爸写信,把他们姐弟接回去吧。”四叔和二婶看着我们笑,就像看一场好戏。

月初,爸爸从家里寄了钱和粮食过来,还有糖果点心之类,我和弟弟还来不及雀跃,这些东西很快就不见了,弟弟嘟着嘴说见奶奶把东西都锁进了红木柜子。

红木柜子成了我的一个谜。二婶和四婶说红木柜子是奶奶的聚宝盆。

我开始留心起来,知道一个柜子放了奶奶衣服,另一个装了些什么?

柜子中间有一个铜环,平时用一把铁锁锁了,那串亮晶晶的钥匙一直别在奶奶的裤腰上。有几次我看见奶奶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红布兜,从里面摸索出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来递给五叔:“老五,去集市买两斤上好的羊肉,娘今儿给你和树儿包饺子。”五叔笑嘻嘻领了钱,弯了腰一瘸一拐地去了。奶奶对红木柜子一直很警惕,从不让我们靠近,倘若发现我们有不轨之心,她就从高颈花瓶里抽出那只鸡毛掸子恐吓我们。

只有树儿例外,树儿是五叔的儿子,他妈妈也就是我五婶,听说是个外乡来的傻子,奶奶看着可怜就收留下来给五叔做了媳妇,五婶生下树儿第二年山上摘果子掉下来摔死了,树儿比我小,比弟弟大。树儿喜欢唱:世上只有妈妈好。只开头一句来回地唱,声音如泣如诉。每次他唱的时候大家都会说,树儿,安静点。树儿贪玩,每次回来不是蓬头垢面,就是伤痕累累。树儿待人极热情,每次见我都笑嘻嘻的喊我姐姐,有时候也喊姨姨,或者姑姑。五叔听见了照着树儿后脖颈就是一巴掌:“你个傻小子,又乱喊。”树儿一边嘻嘻傻笑,一边往嘴里塞满了花生,那是奶奶的恩宠,与我们无关。

奶奶把树儿护在身后:“打他干什么?傻,还不是你造的孽。”

“我,我成这样又是谁造的孽?”五叔把头扬起,冲着奶奶吼。

奶奶气地浑身发抖,指着五叔说:“对,对,都是我造的孽,等啥时候我两眼一闭见你爹去,你们就省心了。”奶奶看着五叔摔门而去,树儿涎着脸对奶奶说:“奶,我要花生,我还要次(吃)花生。”

奶奶叹口气揽了树儿自言自语:“等我死了,你可咋办呢?”

奶奶死了是以后的事,但我现在有一件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五一学校组织文艺表演,我报名参加了舞蹈《小天鹅》,我无数次想象自己站在领奖台前的样子,鲜花和掌声如潮水般涌来。但是我缺少一双少佳那样的白舞鞋,少佳不但有白舞鞋,还有白舞裙,让我羡慕不已。

我和奶奶小声说,奶奶向上翻翻眼睛,白眼仁多,黑眼仁少:“一个学生跳什么舞,再怎样长大了也是别人家的。”

没有白舞鞋,我就像少了水晶鞋的灰姑娘。世界都没有生机。

我要得到白舞鞋,随着日期的临近,这个声音在我心里越来越坚定。

弟弟说他可以帮我。

我不信。我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嫩绿的枝条在风中抽穗。

午后的阳光像被筛子筛过似的,细细密密的贴在人的肌肤上,人变得格外慵懒,院子里安静极了,连小狗和小猫都窝在墙根边打瞌睡。奶奶在炕梢盘着腿依着被子打盹,她的头低垂着,随着呼吸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,耳后花白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,那串亮晶晶的钥匙从裤腰处掉出来,弟弟趴在门边向我呶呶嘴,我放下手里的抹布,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奶奶将那串钥匙从奶奶裤腰上轻轻摘下来,沉甸甸的钥匙落到我手里一刻,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感蔓延开来,弟弟冲我点点头。我紧紧握着钥匙,就像握着我的命,一步一步走近红木柜子。我的眼睛和耳朵变得格外灵敏,我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弟弟急促的呼吸声。我把钥匙插进锁孔时候,回头看了奶奶,奶奶头垂得更低了,以至于我担心她折断自己的脖子。她长长的口水一串串挂了下来,滴落在她的裤脚上。

锁扣顺着转动一圈,在反着转动一圈,我手心满满的汗,心跳到了嗓子眼,我只要一双白舞鞋,我对自己说。咔哒一声柜子被打开了,我回头看看弟弟,他的眼里亮晶晶的。我掀起柜子盖,掂着脚尖向里探望,里面花花绿绿,五彩缤纷,纷繁杂乱,我一手支着箱子盖,一手在里面翻找,弟弟趴着门框急切对我说:“姐,姐快点,有人来了。”我一惊,回头看去树儿正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一蹦一跳从外边跑进来,我赶紧把柜子盖上。在奶奶缓缓把头抬起时候,我已经成功地把钥匙移花接木在树儿褂兜里。事情发现是在我们离开没多久以后。

我和弟弟站在奶奶屋后山坡上,鸡飞了,狗跳了,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。树儿在一群人中间被推来搡去,我甚至听见奶奶一口一个贼娃子的骂着,声音洪亮,语速又快又急。

我看见五叔抡起鸡毛掸子瘸着腿满院子抽打树儿,树儿含糊不清地哭着辩解,最后树儿抱着头冲出人群跑了出去。我和弟弟站在山坡上一直等,一直等,等到院里恢复平静,等到太阳西去。我俩偷偷溜回我们的小屋,夜里我听到里屋奶奶对二姑说:“我把这些都交给你了,以后树儿就指望你了。”

二姑沙哑着嗓子说:“娘,这都是你辛苦一辈子攒下来的养老钱,你留着吧,你放心,树儿有我呢。”接着两人声音越来越低,变成了哭泣。

第三天晚上还没有看见树儿的影子,奶奶和五叔有些着急,四处派人去找。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妙,我有些害怕,终于向奶奶说了实情,但没把弟弟说出去。奶奶嘴张得大大的,眼角吊了上去,眉毛立了起来,半天才反应过来:“好一个乖孙女啊,真懂事啊。”奶奶去摸瓶子里鸡毛掸,二姑失魂落魄跑进来冲奶奶喊:“娘,娘,西河洼淹死个孩子,听说像树儿。”奶奶听了,眼睛一下直了,二姑去拉奶奶的手,趴在耳边一叠声喊了十几声娘,奶奶才回过神来。奶奶拉着二姑的手飞快地往外走。

爸爸是在事情发生一星期后回来的。

他看一眼炕上虚弱的奶奶,又看看我和弟弟。红了眼框,跪在奶奶跟前:“娘,儿子不孝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
奶奶坐在炕上看着爸爸沉默了一会:“亮子,你在怪娘。”

“怪娘的偏心?”奶奶加重力度重复一次。

“没,没,娘,亮子不敢。”

“你敢,你太敢了。”奶奶提高了音量,目光犀利起来。

“当初你把刚满月没多久的老五偷偷扔到山上去,要不是我们去的早,他就被野狗吃完了。你,你还有什么不敢的?”奶奶厉声说。

“你为什么这样对我,为什么?!”五叔面红耳赤挥舞着胳膊向爸爸冲来,二姑和四婶赶紧拉住五叔。

“老五,老五……”爸爸没有挪动身体一直低着头,他蠕动着嘴唇。

“你说,大哥,你说……这么做为什么?”五叔瞪着眼两手紧紧握成拳在二姑和四婶臂膀间咆哮着。奶奶冷冷看着爸爸,一脸漠然。

“老五,你要怪就怪我吧。”爸爸终于艰难地开了口。

他陷入往事回忆中,目光变得悲戚起来:“那时候孩子多,又赶上自然灾害,家里锅都揭不开,娘为了这个家甚至去卖血……”

爸爸停了停,接着说:“就在这时候你出生了,为了全家活命,为了妈不那么辛苦,所以,所以……”

爸爸说不下去了,成串的眼泪落在他脚下的泥土里,屋里唏嘘一片。

五叔向前的身体失了重心脚步趔趄一下,他看看爸爸,再看看奶奶,奶奶闭了眼点了点头,两行清泪从她苍白清瘦的脸颊滑了下来。

“你害了老五一辈子,你知道不知道……”奶奶哽咽着说不下去。爸爸垂下了头,久久地跪着,阳光散去,屋子暗了下来。

安葬树儿那天,下起了那年的第一场雨,奶奶用一块旧毡子裹了树儿,放进那只红木柜里,里面塞满了胖乎乎的花生。树儿终于很安静,很安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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